Friday, 29 March 2013

《公主徹夜未眠/Nessun dorma!》


「西奧多·諾特!」

他不會忘記那一天,她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俯視他。明明只是個丫頭,她的神情卻倨傲地像女王。

翠菊·綠茵不曾以如此充滿傲氣地口吻呼喚他。「諾特。」學生時代,她保持距離地這麼喊他。「西奧多。」婚後,儘管她丈夫仍然直呼他的姓,她卻效仿水仙·馬份喚他的方式,溫柔地將自己的名如此輕易地脫口而出。翠菊·綠茵自始至終都像一小攤純淨清澈的池水,只是她選擇了一位寒酷如冰的男子,絲毫不害怕接近他會讓自己凍著。她曾委婉卻毫不猶疑地拒絕他能給的溫煦陽光。幸好,那個男子願意將她捧在手心上。她沒選錯人。

別說純種家族了,即便是在綠茵家,翠菊·綠茵也是個奇葩。她不容易被玷汙。

那女孩就不一樣了。他回憶起那天時,曾思索過,她到底像誰。在霍格華茲,月桂·綠茵將自己視為學業上的假想敵時也是這麼連名帶姓地喊他。想來,那女孩有她阿姨和父親的性情,是綠茵家和馬份家再完美不過的綜合體。只可惜那高傲的靈魂卻寄宿在與她母親相似的外表底下。

自那天後,他再也沒聽她這麼喚過他了。

-

對於父母的愛情故事,西奧多只知道大概。父親不擅言詞,母親還沒有機會敘述完畢就過世了。

愛,這玩意兒啊。他記得母親說過她愛父親,「他是個好人。小西,你也會像你父親一樣。」她如此說。那些記憶隨著他長大一點一滴地在流失,被新的記憶取代。他倔強地不願忘記與母親有關的一切。當發現哪一部份的母親模糊了,他拼命地回想,直到幾乎喘不過氣。愛這玩意兒,沒人教導過他。他只能自己摸索。

他想,父親對母親的懷念,那是愛。母親雖然從沒有過畫像,家中卻一直保有母親的照片。他小時候不懂,父親望著那些照片的時候為何總是皺著眉,現在想想,父親額上的每一條皺紋,都是一份壓抑著的情緒。他現在懂了,將已故愛人的照片放在生活可見之處,是多麼有勇氣的行為。那就是愛吧。

翠菊·綠茵,是讓他產生憐惜的第一個女孩。截至如今的惟一一個。該說愛上嗎?似乎也沒有更適當的動詞了。那麼,他似乎愛上追隨她追隨跩哥·馬份的雙眸。

-

「所以你的實際年齡到底是多少啊,西——」她歎口氣,因為她母親的示意。「諾特先生。」

「萊拉,問一個已屆中年的男子年紀是不恰當的。」他輕酌一口紅酒,「我與妳父親同年,妳不是知道嗎?」

「那麼,」她優雅地用餐巾擦擦嘴角,「愛上一個老到可以當自己父親的男人也是不恰當的嗎?」

上一次,在馬份莊園的長餐桌上同時發出這麼多副刀叉掉落的聲音,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對。」

他沒有去管那三個擁有同樣金髮灰眸的男人(還有男孩)可能有的目光,倒是看見坐在他對面的萊拉像個大家閨秀放下餐巾,站起身,微微一笑,說:「原來如此。」恍若她方才掀起巨大漣漪的話沒有更多的涵義。

「我吃飽了,你們慢慢用。」她已經不是女孩了,是個正在成為女人的少女。經過他身邊的窈窕身影帶給他強烈的震撼。

-

大戰前,他不知道愛也有可能成為奢侈的想望。但父親被關進阿茲卡班後,他除了想盡辦法要解救父親外,再也無法想到其他。愛人或被愛,對他都變成了奢侈品。

在英國,他無能為力,所以他離開了。大家總以為他是因為失意所以放逐自己,藉著流浪、遠離故鄉來逃避這些傷心事。大錯特錯。他走遍歐洲,甚至中東地區,每一處都停留不久,卻足夠到讓他與那地的高官顯貴套好關係。不論時空,不論大小,總有讓一個國家傷腦筋的事。最先,他是取得了美國魔法部的信任,接著辦妥了他們交給他的差事,於是他又得到了推薦函去到法國--這樣的循環讓事情簡單多了。但,沒有一個國家的魔法部願意冒險答應他的要求。過了十二年,他又回來了。

他的教母,水仙·馬份,是第一個邀請他共用晚餐的人。那晚,沒有一個人詢問他這些年過得如何,對他的父親更是隻字未提。他才意識到原來他與跩哥·馬份之間存在的不僅只是金髮和棕髮的差異。

他沒有恨他們。他知道這怨不得任何人。值得慶幸的是,大戰後的阿茲卡班不再是催狂魔的天下,父親在那裡不至於受太多罪。

「先生,你在看什麼?」

晚餐後,他獨自一人站在陽台外。突地一聲稚嫩的嗓音在他背後響起。他回過頭,只見一個綁著兩條辮子的小女孩。他蹲下身。

「妳叫什麼名字?」

「萊拉·馬份。」她指指夜空,驕傲地說:「我爸爸說我是銀河中最燦爛的星座。梅林將我放在天鵝座和天龍座中間,曾祖父還有我爸爸都保護我。」

「妳知道天琴座的故事嗎?」見她搖頭,西奧多接著問:「妳想聽嗎?」

「想。」

「天琴座是銀河上最燦爛的星座,因為它見證了最淒美的愛情⋯⋯」

 ※

『所以,諸神就將奧菲斯的豎琴高掛在天以紀念他和尤麗狄絲。』

這是她從西奧多·諾特口中聽到的第一個故事。他給她講過的故事,比母親說的床邊故事還讓她聽得津津有味。

萊拉把玩著手中狀似石頭的小玩意兒。

小時候有一陣子祖母總有各種理由邀請他來家中,是用晚餐呢或一起喝下午茶聊往事呢,她只記得他跟自己說話的時間比跟祖母聊天的時間還多。他給她說過所有著名的麻瓜童話故事,再來又說神話故事,還說了一些麻瓜詩人寫的小說。

他曾說過一個故事,主人翁的爺爺在跟主人翁說故事,主人翁坐在他爺爺腿上,聚精會神地抬頭聽著。那是個什麼樣的故事,有什麼樣的發展和結局她全都忘光了,卻一直記得那主人翁聽故事的姿勢。因為她就是這麼聽他講故事的。

「萊拉,我有話跟妳說。」

「我才在想爸爸什麼時候要來呢。」她不意外地發現過沒幾秒祖父出現在她門邊,跟父親並肩站著。

這齣戲是這樣開演的,由父親一副就是準備苦口婆心、溫柔相勸的口氣開始:「我知道妳的脾氣,但——」

「妳的婚事不能由妳作主。以前妳要什麼有什麼,這次不能照妳的意。」

於是很明顯地,父親仍舊敵不過祖父強勢的氣燄,根本差不上話。祖父兩三句就將父親醞釀許久卻沒來得及講出的話講完了。

而她早就盤算好了。

「要我聽你們的可以,」她雙手覆在身後,緊握著石頭的力道與她嘴邊輕鬆的笑容不相稱。那笑就像個得逞的調皮精靈。「我有條件。」



這一切就像夢。西奧多至今還不敢相信——過了這麼多年,他已經放棄了希望——可現在他父親居然就又重回諾特家的宅邸,與他一起用飯。飯菜很簡單,因為是十分倉促準備的。他遲遲沒有拿起餐具。

想必父親也察覺了他的異樣,原本正以緩慢的速度喝湯的他放下湯匙,望著自己。他並不訝異父親的蒼老和削瘦,他本就定期會前往阿茲卡班探望父親,父親的身體狀況他一直是最明瞭的。

「我也不敢置信。」

西奧多點點頭。今天早晨貓頭鷹捎來了魔法部的信件,上頭密密麻麻的字先表達了他們對於文森·諾特在阿茲卡班服刑的這些年的歉意,並表示相關部門始終沒有停止調查當初關於黑魔王的跟隨者食死人的案件,甚至寫著這幾年調查到的方向也在在顯示出文森·諾特的清白,只是苦於沒有確切證據。而近期總算有新的且十分可靠的證據出現讓他們能將他釋放出來。那封信就是通知他來接他父親的。

他沒認為過父親是無罪的。這麼多年的奔波也只是希望得到足夠的人脈關係讓父親少受些苦,可以安享晚年。現在隨便一張紙就將他父親這些年受的罪,輕描淡寫地敷衍帶過。

「你知道為什麼我可以從阿茲卡班離開嗎?」

他搖頭,卻隱約知道父親接下來要說些什麼。



身後一陣風吹草動,萊拉揚起嘴角。

「先生,今天你要說什麼故事?」曾經有好一陣子,她一見到他就問這句。

他沒回應,保持沈默。萊拉琢磨著,猜想他是否生氣了。不,不會。這麼多年她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想盡了方法就是想惹他生氣,可是他比石頭還沈穩。他是個好人,再生氣也不會將氣發在別人身上。

「不如妳給我說個故事。」

萊拉的雙眼骨碌碌地轉了一圈,轉過身。

「好啊。你想聽什麼?」

「這個。」他遞給她一張紙,她沒接過就認出上頭蓋了魔法部高層的印章。

「噢,這個。你想從哪裡聽起?」

「我不認為魯休思·馬份會無緣無故幫助我們諾特家。這些年他沒有。我想知道原因。」

「你是在怨我們嗎?拖這麼久才⋯⋯你應該知道我奶奶從沒忘過這件事。」

「我從來沒為這事怨過你們。」

「過了這麼多年,其實反而還比較好著手。預言家日報不會想刊登這事,因為民眾不會過分在意這事,魔法部就算放了你父親也不會給他們遭來負面的名聲。」

「我想知道原因。」

這次,換她沈默了。

「我還記得你說的《杜蘭朵公主》的故事。」她娓娓道來。她本來就預備如此。「西奧多·諾特!」她突然大聲喊出他的名字,見他吃了一驚,她又笑出聲來。

「還記得嗎?我小時候有一次就這麼連名帶姓地叫你。」她並沒想要他回應,又繼續說:「我原本以為你會生氣的,沒想到你似乎一點反應都沒有。我覺得不好玩就沒什麼興致這樣喊你了。」

Nessun dorma! Nessun dorma!
無人能睡!無人能睡!
Tu pure, o Principessa!
就連妳也一樣,公主殿下!
Nella tua fredda stanza.
獨守冰冷的寢宮
Guardi le stelle che tremano d'amore e di speranza.
仰望萬點繁星,為愛與希望不禁顫抖
Ma il mio mistero è chiuso in me
但我的秘密深藏心中

「從哪一天開始西奧多·諾特繙出來是愛情了呢。」她說,並看到他雙手緊握成拳。那張信紙都快被他壓得不見原形了。

「我看著妳長大。我也清楚當妳想要一個東西會用什麼方式表達。」

「想來馬份家的人都清楚。」所以他們並沒把那天她的話當玩笑話看待。

「迂迴的方式!」他的聲量提高,「等著妳想要的東西自動送到妳面前!」

她聽著他以指責自己的語氣向自己說話。他從沒對她兇過。

「妳不開口要,妳不開口求!那太對不起妳生在馬份家就注定可以使一個眼神換得一切的權利!」

萊拉始終笑著,見他沒有繼續說的打算,她才開口:「沒錯,我是這樣。」

「這次是什麼?妳想要我嗎?」他露出了萊拉從沒看過的猙獰笑容,並且舉高了手上的信紙,「這是賄賂?」

「等等,你這是在生氣嗎?」萊拉饒富興味的看著他,「梅林的鬍子啊,我居然終於惹你生氣了嗎?」

「萊拉·馬份!」他咬著牙喊出她的名字。

「好,你講完了?那就換我解釋吧。」她雙手一攤,說道:「那不是賄賂。那是條件,是我答應祖父別再想著嫁給你的條件。」

過了一會兒,她才聽見他恢復往常的口吻問:「為什麼?」

「因為我想讓你無憂無慮啊。」


『先生,你怎麼知道這麼多故事?我爸爸從不讓我看麻瓜的故事。』

『我父親說給我聽的。』

『那你父親比我爸爸脾氣好。』

『這話最好別讓妳爸爸聽見。』

『西奧多,你的故事講完了嗎?』

『就剩結局了,馬份夫人。』

『也真稀奇,萊拉遇見你就願意乖乖坐下。平常要她聽話都不容易了。還是說其實她在你面前也是一樣,現在是裝出來的?嗯,萊拉?告訴我,妳有沒有煩諾特先生?』

『不會,她很乖。』

『對!我很乖!』

『你將來會是個好父親,西奧多。你對孩子這麼有耐性。』

『這沒什麼。我看見萊拉就忘記所有的煩心事,像重新當孩子一樣,無憂無慮的。』




西奧多不曾看見那女孩做出過為別人著想的舉動。她是自私的,我行我素,從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也不聽取別人的建議。若她不願意,她的家人說的話進到她耳裡也是左耳進右耳出。所有人卻都不怕寵壞她,還繼續任她恣意妄為,包括他。

他就是想寵她,像是彌補他年少時疼不得翠菊·綠茵的遺憾似的。他看著她長大,他的心態就該是兄長或父親。他若愛上她,那簡直是羞恥的事了。但父親方才告訴他的故事,卻顛覆了他的思想。

「我一直沒跟你說過你母親與我的故事,西奧多。我想是時候了,你母親在天上也等得夠久了。」

「我的初戀的名字叫艾格蕾雅,是你母親的姑姑。我們是青梅竹馬,年紀很小時雙方家長就幫我們訂下婚約了。我們從不認為自己是屬於彼此以外的人,愛上彼此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正因為太理所當然,我們認為有一輩子的時間,所以一點都不著急。在青少年的年紀談著純純的戀愛,只牽過彼此的手,有過蜻蜓點水的吻。我們還沒來得及體會更激情的愛情,她就過世了。」

「你或許不知道,我那年代的純種家族比現在還更重視血統的純正,我們認定了哪一個家族,哪一個姓氏,就不太會想改變。她過世後的一年,他兄長那裡有一個女嬰誕生了。他通知我時順帶告訴我,他為她取名為艾格蕾雅。他不需解釋什麼我就清楚了。這在純種家族間一點都不稀奇。那時的我儘管沈浸於悲傷中,卻也還知道自己肩負著諾特家血緣延續的責任。所以我開始等待。」

「她父親常帶著她出席公開場合的聚集或派對,在她的成長過程或許根本沒察覺我這個人,我卻看著她長大。她一畢業,我就來到她家親自解釋,我就是那位她一直沒見過的未婚夫。並且我將我的過去說給她聽,告訴她我不會強迫她任何事,也不要求她感情的付出,但我可以確保她過一個安穩的生活。她膽怯地答應了,雖然我想主要是出於對他父親的畏懼。」

「雖然外表與她姑姑相似,但跟她相處甚至即便是喊她的名字,我都不會將兩者混淆。她太太容易害羞了,甚至太順從了。我一直認為我把她當妹妹疼,當妻子尊重,但永遠不會是愛情。但她是個從沒談過戀愛的女孩子,只有過也只會有我一個男人,她當然就愛上我了。」

「她從不要求我給她相同的回報。她甚至坦白跟我說過,她很滿足於這樣的相處。在她生前,我從沒對她說過愛她。我認為這樣對兩者都不會辜負。但是這些年經過,我離死亡越來越近,我思考了很多。現在我可以放膽說,若我死後,她們倆個都來到我面前,我會對妳母親說我愛她。」

父親說到最後,用手掩著嘴,彷彿還在後悔著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表白。

有些事,父親不用明講,他就明白了。理所當然的愛情,和日久生情的愛情,若真走到了岔路必須選擇,哪一條錯過了會真的遺憾?翠菊·綠茵和萊拉·馬份,他與前者是無緣了,若再任後者溜走,將來他想起這事時有的遺憾是否會比想起年輕時沒有放手一搏過深?

-

隔兩天,他隨著父親上馬份莊園拜訪。魯休思·馬份和跩哥·馬份的神情看不出一丁點兒異樣。既然他們要裝沒事,他也不是個差勁的演員。

「萊拉呢?」

「她在打包行李。」魯休思·馬份慢條斯理地回答。

「去哪裡?」

「你何不自己問她?」跩哥·馬份用眼神示意樓梯口。

那少女一身輕便,肩上掛著個背包,以跳躍的方式輕巧地跳下樓梯。她對緊跟在她身後的母親說:「別擔心,媽。阿姨會照顧我的。」

「妳要去法國?」

她似乎有些訝異看見他,眨了眨眼,答道:「對,我要去找我阿姨。你知道,她現在定居在巴黎。」

他當然知道。那個視征服天下男人為己任、為挑戰的月桂·綠茵就是被法國男人收服的。

「再見啦,諾特先生。」隨後她瞧見了他父親,淑女式的笑容在她嘴邊綻開,「你好,然後不好意思,這麼快我就必須說再見,諾特先生。」

「所以我永遠不會聽見妳再那樣喊我了?」

家庭小精靈已經為她將大門拉開,她止步了。她在他身後,他看不見她的表情,最後只能聽見她一如往常充滿笑意的聲音:「會吧,當它被翻兩下的時候。」



「這是什麼?」當她將自己的物品安置好,將隨身攜帶的那塊小石頭放在書桌上,伸個懶腰時,月桂問道。

她這位阿姨,她這位瀟灑並且若生在男人身就會被稱為風流的阿姨,從她小時候就不准她在自己面前稱呼她阿姨。她說喊喊喊,都把她喊老了。所以兩人獨處時,她被賦予了特權可以直呼她的名字。

「秘密。」萊拉食指輕點嘴唇,故作玄虛地小聲說。

她們因為太像彼此所以也瞭解彼此,知道自己不願說的事就算旁人用索命咒脅迫也不會開口。

「可以準備下來吃飯了。」月桂聳聳肩,道。

「好。」

當月桂離開後,萊拉將房間的燈關上,窗簾拉起,周遭變得一片灰暗。她拿起那塊石頭,翻了兩下,瞬間有綠色的光芒從石頭的中心發出,閃耀著就像將祖母綠放在陽光下一樣的顏色。那光芒一開始很微弱,卻越閃越亮。

那是有一次,祖母邀請他在馬份莊園過夜時,他送她的。因為她跟他說晚上她總睡得不好。他將那塊石頭交給她後,便囑咐她午夜的時候站在窗戶前,將石頭翻兩下。她照做了。她先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那美麗的顏色,並感覺自己被包圍在光中,像個公主一樣。隨後,她發現窗外有相同的光芒在閃爍。她打開窗戶,站在陽台上。她知道那是他。她跟他玩了好久,玩到累了才睡覺去。後來,他們還自己設計密碼。閃一下是你好,閃兩下代表我要離開了,閃三下是今天想玩多久,若在這問句之後,閃一下就是一個小時,於是以此類推。

『這是你自己發明的嗎?先生。』

『不是,這是我母親送我的。』

『你們也像我們這樣玩嗎?』

『不,這只是我們在玩捉迷藏找不到對方,宣告放棄時才會使用的。這是它們最特別的功能。因為它們本就是一對的,所以可以找到彼此。』

『怎麼用?教我,先生。』

『若是妳沒有翻轉它,它卻在發亮,就表示我翻了我的。』

她的從沒發光過。想必他的倒是經常莫名地就有光芒發出。

「西奧多·諾特。」她拿起那石頭,讓它靠近她的嘴唇,說。「你的不會再發光了。放心吧。」

她不會再翻轉它了。她不想讓他記得她。

-

來到法國,也將近半年了。她過得挺好的,這裡的生活步調很適合她。她照著原定計畫,向巴黎大學提出入學申請。她只跟祖母和母親提過此事,也曾暗示過父親。但就是沒有讓祖父知曉,省得耳根子不清靜。她知道馬份家族在麻瓜的上流社會間也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但她只帶著麻瓜研究教授的推薦信函,並靠實力得到入學資格了。如同她預期的。

雖然要她忘記他很難,畢竟她選擇的科系與藝術相關,而她對這方面的興趣完全是來自於他。不過她也不至於到每天愁眉苦臉,她還是萊拉·馬份,舉手投足都不會讓人懷疑。除了她自己以外,沒有人發現她跟從前不一樣。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當她總算覺得昏昏欲睡時,卻有一道不同窗外月光的光芒射向天花板和她四周的牆壁。

她迅速坐起身,看向床邊一直擺放在書桌角落的石頭。它是有在發光,卻沒有閃亮到足以照亮整個房間。她下了床,拉開書桌前的窗簾,發現那光芒是從街道上射來。一個男人伸直了左手,從二樓看下去,彷彿是他的手心在發光。她拉上窗簾。

她輕手輕腳地下了樓,不願打攪到月桂和雷蒙德。她開了門,看見他身著一件黑色大衣並圍著深綠色的圍巾站在空曠的街道中間。

「若我睡了呢?」

「我猜不會。我想妳的睡眠時間還是跟小時候一樣。」

「法國政府又有任務交給你嗎?」

「這次沒有。」

「那你為什麼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頓一頓,才說:「對一個小到可以當自己女兒的女生說我想她,是不恰當的嗎?」

「那就要看你是不是把她當女兒。」

「若我拿她當女性看待呢?」

「那麼——對,是不合適的。」

「那我該怎麼辦?我喜歡她,像個男人喜歡女人一樣喜歡她。」

她沈默著。

「妳覺得她會接受我嗎?」

她沒有正面給予他答覆,身子瑟縮了一下,說:「我有點冷。」

她看見西奧多微笑了,將自己的大衣和圍巾都脫下幫她穿上。明明他老到可以當她父親,她卻不會對自己父親的笑容心動,反而當微笑出現在那張看得出歷經滄桑的臉孔,她就心跳加快。

他的額抵著她的。她也微笑了。

「你得到我父親或祖父的允許了嗎?」

「沒有。」

「那你還敢來?」

「對,我想帶你私奔。」

她笑了起來,想到第一次從他口裡的故事聽到私奔這詞的時候,他是如何嚴肅地向她解釋的。

「你帶得走銀河中最燦爛的星座嗎?」

「我盡力嘗試。」他親吻了她。

被夜色覆蓋的街道寂靜無聲,但若將視線轉往二樓的方向,就會發現其中一扇窗戶裡頭有一個女人在男人懷裡掙扎著要打開窗戶。

「放開我!雷蒙德!我警告你!」

「別鬧了,小黛。」

「我說過別在我生氣時喊我小黛!」

「是,我的女神,請息怒吧。萊拉的脾氣妳最瞭解了,妳說她認定的有誰能攔阻她?」

「那是西奧多·諾特!染指我甥女的是那該死的諾特!」

「行了,不瞭解的人會以為她是妳情敵呢。妳簡直像個醋勁大發的女人。」

「嗯?」

「醋勁大發的女神。」





「先生,你會怎麼說這故事?」

「妳確定妳還要這麼喊我?」

「這是我最喜歡的稱呼啊!我習慣了,別逼我改。」

「那西奧多·諾特呢?」

「噢,那只有在我生氣時才會這麼叫你。」

「西奧多?」

「嗯,不要。祖母跟母親都這麼喊你,我才不要跟她們一樣。」

「諾特?」

「你確定我們要這麼生疏嗎?」

「所以我有選擇權嗎?」

「你也可以看心情喊我名字啊。我不反對。噢,對了,我得先記下來,你生氣時會連名帶姓地叫我。」

「丫頭。」

「嗯?」

「丫頭。」他重覆一遍,「這是我最喜歡的稱呼。」

萊拉臉紅了。

「我也記下來了,原來這樣喊妳,妳會害羞。」

西奧多·諾特!










註1:此篇西奧多·諾特的背景(他的父母親及其故事)是參考自吟遊詩人芒果的《倒影》。在此我要特別感謝她為諾特先生寫下了這麼一篇動人的故事。(飛撲)


Tuesday, 26 March 2013

關於寫小說的100個問題


001. 前書(寫下您回答問卷的意圖)。

嗯,算是噗浪跟風。
002. 您的筆名是?

習小忍,敝人在下我。
(回憶年少輕狂時)想過很多筆名,因為曾經不喜歡自己的本名。現在長大後越來越愛自己的本名,只是在網路上發表創作還是想保有些隱私,所以自己無聊選了一個與自己本名音近意也近的筆名--習小忍。然後為了讓它不要太單薄有時候會擅自加上說書人或是遊牧民族的頭銜。www
003. 以小說的描寫方式介紹○○○○您的筆名)(自我介紹)。

人說天橋底下說書人,我的欲望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我想走過每一處曾被留下回憶的地方,我想在大漠荒原中說故事,說給我男人、孩子和天空聽。
004. 您的職業是?
半工半讀的19歲女孩兒。
005. 您的打工經歷(若有的話)。
在自家餐廳幫忙。若是算的話。
006. 寫小說的歷史?
小時候只喜歡將看過的書在腦海裡幻想、改編好幾遍。國一跟弟弟很迷動畫遊戲王,碰巧那時開始接觸PcHome的家族,許多網友都在寫海馬瀨人的故事,於是自己也開始寫。只是不知道那就是同人文。後來斷斷續續地原創、同人同步進行,直到高中點進去皇冠的月台,遇見擁有共同興趣的網友才開始勉勵自己持續創作。(突然覺得我是在面試嗎這麼嚴肅!? 不行, 接下來我要走歡樂向XDD)
007. 寫小說之外的興趣?
看書、看電影,然後還有--不敢說攝影這麼專業的話--就說拍照吧。然後是不是只要喜歡做的事都叫興趣?那可還多著呢。像是睡覺啊、聊天打屁啊。(艸)
008. 喜歡的小說類型?
推理小說、歷史小說、古典羅曼史小說、劇情小說……嘿,這只是列出個選項來而已。基本上若是文案吸引我,我就會拿起書來看;若是劇情打動我,我就會喜歡這小說。小時候我無聊時也能把《老子》、《莊子》甚至百科全書拿出來且讀得津津有味,只要有字在上面的我總忍不住不去讀。除了食譜。
009. 喜歡的作家?
我必須好好解釋一下,因為小時候我看的書是經過父母過濾的。他們給我什麼我就看什麼,好巧不巧他們給我的並且我又喜歡上的都是西洋作家筆下的作品。或許是眼睛已經習慣閱讀西洋的文風,所以長大後也就自然而然地找西洋的書來看。我喜歡的西洋作家很多,珍·奧斯汀、勃朗特姊妹、王爾德、伊恩·麥克尤旺、凱瑟琳·曼斯菲爾德、J.K.羅琳、J.R.R.托爾金⋯⋯不勝枚舉。

我對中國作家的作品,說實在話,真的涉獵不深,我在努力當中(搔額)。目前我喜歡張曉風的溫婉,也喜歡張愛玲華麗中的細膩。未來的走向不可知。
010. 尊敬的作家?
對於將想像力付諸行動的作家都尊敬,就算他們人格有缺陷也一樣。
011. 喜歡的小說是?
(歎)因為太多了,每一個分類我就列舉在我心目中的前三名好了。

(淚)還沒開始在經典類我就必須先打破自己沒幾秒前才立下的規則
經典類:傲慢與偏見、飄、簡愛、咆哮山莊、一封陌生女子的來信(短篇)
劇情類:第十三個故事、贖罪、風之影
偵探類:犯罪小說家、東方快車謀殺案、煙囪大廈之謎
奇幻類:哈利波特系列(這算犯規嗎?)、托爾金的所有著作(這可能算犯規但我不管了)、說不完的故事
012. 喜歡的電影?
因為是小說問卷,我就不多談了只說說百看不厭的前五名好了。
《亂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黃昏之戀(Love in the Afternoon)》、《女人香(Scent of a Woman)》、《新龍鳳配(Sabrina)》、《教父(Godfather)》(嗯光這就包含三部了(扶額)
013. 喜歡的漫畫.動畫?
漫畫是《櫻蘭高校公關部》和《魔法水果籃》,動畫因為最近在看所以是《The Legend of Korra》
014. 喜歡的電視劇?
大部份是BBC的影集,不過我通常都會等一季結束後再將那一季全部找來看。
《新福爾摩斯(Sherlock)》、《超感應神探(The Mentalist)》、《超時空博士(Dr. Who)》
(突然發現這三部的男主角都有點怪叔叔的味道(汗顏)
015. 常聽的音樂?
西洋老歌、電影原聲帶、迪士尼卡通電影原聲帶(嗯,就是想與前者做區別XD)、音樂劇。
016. 心中記得的名句和它的來源?
She had never understood either of the men she had loved and so she had lost them both.
她從沒瞭解過她愛的兩個男人,所以她兩個都失去了。 - 出自《飄》第六十三章
017. 一個月約看多少本書?
一個月大約兩本。不過寫作需要的話,會不斷把舊書翻出來找特定段落看。(例如HP。)
018. 小說之外通常會看什麼書?
頓時才發覺我的書櫃滿了小說(扶額)。嗯,偉人傳記或歷史故事之類的吧。
019. 讀書的速度是快或是慢?
快。可是常常會倒轉回去研究。那這到底算是?
020. 您覺得自己有鉛字中毒嗎?
閱讀上癮我有,鉛字中毒我不懂。
(為了這題我還特別上網查到底何謂鉛字中毒↓)
嗯,身邊若隨時攜帶紙筆確實會帶給我安全感。輕微中毒?
021. 執筆時用的軟體是?
通常都是當草稿存檔在blogger裡。除非要影印或寄件才會用Word。
022. 第一次寫的小說的標題.內容?
那是很黑的黑歷史欸。標題忘了,海馬瀨人當男主角,戀愛故事。內容我不忍回想了,反正就小女孩的幻想。
023. 如何決定小說的標題?
這是個好問題。我常常被它困擾。嗯,我的思考邏輯以及構思方法是這樣的:故事縮短是大綱,大綱再簡潔些就是標題。
024. 您寫的小說的種類?
除了科幻類沒嘗試過自認也沒有能力嘗試,其實其餘的小說種類我都想要涉獵!

目前有寫過奇幻類(HP同人文)、童話類(童話故事改編)、神話類(希臘神話故事改編),算是劇情類的自創小說(女主角疑似有精神分裂症),還有預備進行的歷史類(關於古埃及第十八王朝法老霍瑞荷布的故事)⋯⋯不管哪個種類,愛情是必備。www
小的時候都著重於愛情,現在則喜歡將愛情作為主角一生的點綴。開始創作前,也習慣由不同的愛情觀或愛人的方式來思考這個角色的個性。
025. 描寫的視點以一人稱或是三人稱較多?
都有。看狀況使用。
026. 較常寫長篇或是短篇的作品?
都有。但長篇的除了一篇同人文已完結外其餘都還在連載中。我比較喜歡寫短篇,雖然有時候完成時會遺憾有許多細節因為長度的緣故無法細述,但我喜歡短篇可以給人的意猶未盡。
027. 多久可以完成一篇作品?
包含構思以及等待靈感的時間?這麼說吧,我花最長的一篇作品,從我約莫七歲時就開始構思,等到現在才開始寫第一章。
028. 故事及登場人物,先決定哪一方面?
看靈感大神先給哪一個啊。通常只會有一方面比較鮮明。有了角色就有故事,相對的,有故事角色自然就不會缺少。
029. 在什麼時候構思故事?

想構思時就構思。
030. 故事在決定到什麼程度時下筆?
想下筆時就下筆。
031. 如何決定角色的名字?
取有意義的名字。不論中國名外國名,畢竟名字是父母取的、給的,我通常都會順便想一下角色上一代的故事或是角色長輩的個性,再來揣摩他們會如何給角色起名。
032. 收集資料到什麼程度時下筆?
直到資料都已經在我腦袋分類整齊、建檔收到抽屜,隨時任我取用時。(雖然也是會有在寫的途中才發現漏了什麼而臨時去查的啦。我想大聲吶喊:其實我享受收集資料的過程不亞於寫故事的。)
033. 寫小說時最在意的事?
符合每個角色性格、故事走向的適當的用字遣詞、表達方式。
034. 如何磨練寫小說的能力?
多閱讀,然後多寫吧。
035. 沒有靈感的時候怎麼辦?
等。
一邊等,一邊閱讀或看電影。
036. 在寫作時是否有受過什麼影響?
嗯,是指正面或負面?人或物?
寫作時的心情會受到自己的滿意度和讀者的評語影響;寫作時的靈感會受到周遭的事物影響,增多或減少都有。
037. 在看他人的小說時,特別注意的是什麼地方?
故事對我而言比較重要,就算文筆我無予置評,我仍然會為著故事而讀完。若是剛好遇到我喜歡的文風,那就足夠我興奮很多天了。www
038. 之後想要描寫的主題是?
歷史類和劇情類都是我感興趣並認為可以一直寫寫寫而毫不倦怠的。XD

目前準備著手進行或已在進行的↓
歷史類:關於古埃及第十八王朝的末代法老為何都沒有子嗣的故事。(仰天狂笑)
劇情類:女主角疑似有精神分裂症,愛上自己的幻覺。

仍處於構思階段的↓
歷史類:其實算是二月河的康熙大帝同人文(艸),關於葛爾丹與康熙愛女的故事。我也想寫夫差和西施的故事。歐洲的話,羅馬帝國的第二任皇帝提比略⋯⋯還有,啊啊(抱頭),我崇拜的歷史人物或畫家或音樂家我都想嘗試啊。
劇情類:跟書、文字有關的。(ex: 一個作家為使靈感源源不絕而與魔鬼做了交易。)
039. 如何得到讀者的感想?
拜噗浪的方便之賜,通常創作完會放上去請可愛親愛的網友看看。
040. 可以接受批評嗎?
當然可以。w
041. 您的未來予想圖、22世紀的世界會是如何的呢?
車子可以飛,人無須說話就可以聽見別人的想法,吧
042. 科學越來越進步,人類會有怎樣的進化呢?
嗯,活更久更無聊?
043. 相信超能力和UFO嗎?
我還是需要能說服我的證據才會真正相信。
044. 您認為世界末日是如何到來?
就那樣來了。
045. 世界和平會實現嗎?
照目前這情況來說不可能。
046. 對最近的凶惡犯罪有什麼看法?
噢噢噢越來越有意思了,尤其是八里的那件。撲朔迷離啊!只是我原本以為結局會更出乎人意料。(歎)
047. 向政治家說句話吧!
別光說不練。謝謝。(鞠躬)
048. 關於宗教的看法?
信仰。
049. 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時,實際上您希望是幾小時?
我希望再多兩個小時睡覺時間。w
050. 生在現代您覺得滿足嗎?還是您想生在什麼時代?(過去.未來等)
挺滿足的。若在還可以回來的前提下,我想生在戰亂的時代去打仗!
051. FANTASY」是什麼?
寫作者的構成。
052. 要遷居的話想遷移至何處?
有草原,可以騎馬,在帳篷裡相夫教子的地方。嗯,蒙古挺合適的。(茶)
053. 喜歡旅行嗎?想去哪旅行呢?
喜歡!我想讓踏遍歐洲和中東的每一塊土地!
054. 關於登場人物死亡,您的看法是?
不是矯情就是錦上添花。
055. MAILBBS時,使用「表情文字」或「(笑)(爆)(死)」之類嗎?
會。(淚)
056. 對現在中文的混亂有什麼看法?
那些能代表國家發言的大人們若再自私些這博大精深的語言總有消失的一天。
057. 對社會有所不滿嗎?是哪兒呢?
還好。
058. 小時候想過要從事哪些職業呢?
空軍或飛行員。(因為想死在天空下。也不知打哪兒來這想法)
059. 您的人生計畫?
結婚生子。
060. 窗外的天氣如何呢?請試著連風景一起描寫一下。
原來蒼白到某一個程度的天空是接近紫色的。那走遍這城市每一個角落的微風,如今也優雅地穿過紗窗親吻我。隨著她移動的路線掃視了房間一圈後的我,在窗戶的倒影上看見我與書櫃上的書重疊。原來她是吉普賽女郎的化身,讓我瞧見她水晶球裡我的命運。
061. 對寫讀書心得拿手嗎?
喜歡的書寫個幾千字都行。不喜歡擠兩三個字出來也難。
062. 喜歡國語嗎?請說出您喜歡的學科。
喜歡!英文歷史地理!
063. 喜歡學校嗎?
若不要強迫我讀數學理化就喜歡。
064. 運動拿手嗎?
Well, 我比較擅長靜態的活動。
065. 拿鉛筆的方式正確嗎?
我不知道。(瞪) 我也想扯到拿筷子的方式啊。因為從小我爸只注重我拿筷子的方式,如今我可以很自豪地說絕對正確。XD(他怎麼就不順便改改我拿鉛筆的方式咧)
066. 在平日生活中,會有「好想寫小說」的感覺嗎?是在什麼時候?
隨時隨地。w
067. 會讀報紙的哪一部分?
頭條有興趣才看,然後就先翻到影視新聞再看家庭副刊。
068. 會買來看的雜誌?
讀者文摘和一些跟電影有關的。但很少。
069. 會在書店買書呢?還是買二手書?或是去圖書館?
都有。通常我的順序是這樣:想看的書先去圖書館借→值得收藏再去書店或網路書店買若絕版才會去二手書店找。
070. 詩.短歌.畫等,有小說之外的創作嗎?
記得小學國中那段期間嘗試寫過新詩。後來在教會有定期寫詩歌。畫畫,(撞牆)就別說了。
071. 有戀人嗎?
(挑眉)
--我差點想回答米基洛克--
虛擬世界挺多的,這樣就懂了吧?
072. 做什麼事情的時候是最愉快的?
這三樣是同等愉快的:看小說、看電影、寫小說。
073. 支撐您的人生的是什麼東西?
信仰吧。
074. 曾經投稿過小說嗎?結果如何?
小說沒有,散文有。但沒有入選。

075. 有寫日記的習慣嗎?
寫日記的時間等於我要睡覺的時間,床在呼喚我,我敵擋不住誘惑。
076. 到現在最讓您感到衝擊的事情是?
小學跟老師講到三國演義,他想測試我所以問我說劉備的軍師是誰,可是我好死不死聽成董卓的軍師是誰。我心裡無限個問號董卓有軍師嗎有嗎有嗎有嗎有嗎?然後我的自尊心受到傷害隨著老師露出被我看成嘲諷的一笑。
077. 睡眠的時間大約多久?
七到八小時。但不夠啦我想睡更久(在床上打滾)
078. 晚上在棉被中睡著之前通常在想什麼?
通常一堆故事靈感都會在這時來找我。www
079. 長時間搭乘交通工具時,會做什麼事?
聽音樂或想故事。
080. 有變成靈感的實際體驗嗎?
有。事實上《餘溫》就參雜了許多我的實際體驗。
081. 為什麼要寫小說?
初衷是想寫一個女孩愛上幻覺的故事,這動力催促著我鍛鍊文筆。但在過程中卻也愛上說故事的感覺。我就是想說故事而已!
082. 在寫作時,最高興.愉快的時候是?
寫得符合自己腦海的畫面時。寫完時。
083. 寫小說最累的時候?
靈感大神不理我的時候。qwqqq
084. 寫小說的時候的狀況?(場所.時間.BGM等)
我房間的書桌前。看什麼時候在家,若要緊事都處理完後。視進行的故事來決定要不要放音樂。
085. 身邊的友人/家人知道您在寫小說嗎?
除了我爸之外都知道。(小聲)
086. 身邊有人在寫小說?約多少人?
現實生活圈我想是零。
087. 曾陷入低潮期嗎?是如何克服的呢?
我常常有低潮,也常常樂觀起來。
088. 長時間在電腦前作業,而眼睛疲勞的對策是什麼?
正確答案應該是離開電腦。但若我放不下正在進行的工作(?),我就偷懶看一下窗外然後再繼續。
089. 最近常有使用艱深的詞句的作家,您的情況是如何?
我還沒到能玩弄文字的程度。(苦笑) 但我喜歡適合故事的文字。
090. 像這種小說不可原諒!
這是承接上一題嗎?
也還好,不看就好了。
091. 對自己的小說感到滿意嗎?
我知道有很大進步的空間,希望能填滿它們。
092. 他人的線上小說,讀了多少?
自從栽進同人文這圈子,數量就一直是以日、週在計算的啊。
093. 有參加同人誌的創作嗎?
其實我一直搞不懂同人誌和同人文的差別。
094. 將來想成為職業作家嗎?
我當然想!
但魚與熊掌不能兼得,我還是比較想擁有屬於自己完滿的家庭。若在家庭主婦的身分和時間裡,還能繼續拓展文學、歷史方面的知識我會非常滿足。
095. 為什麼呢?
我想說故事。我想讓我的孩子聽到不同以往的床邊故事。我想將我在書中看到的世界,在歷史中理解到的故事,將說書人的靈魂傳承給流著與我相同血液的他或她,若是他們更好。
096. 請推薦一篇您的自作小說。
HP同人:《To Remember/紀念品》
這是第一篇讓我體會到何謂揮灑自如的作品。我希望以後作品的詮釋都能如這篇一樣先讓我自己滿意。
097. 請透露一些正在構思中的主題吧(在可以說的範圍內)。
請自行倒轉到38題,謝謝。
098. 會創作小說到什麼時候?
到我說不出話,拿不起筆。
099. 給讀者的話。
謝謝你們讓我開始肯定自己!謝謝你們保護我這份說書人的夢想、讓在我說故事的泡泡裡不會墜落!你們就是我的故事的靈魂!謝謝你們!(羞逃)
100. 後記。
寫到肚子好痛怎麼會這樣呢。但哇哈哈哈哈,我寫完了!(激動拍桌)



Friday, 15 February 2013

悲慘世界·Les misérables (2012)

注意事項:
以下純屬個人觀感。
有劇透。



這是截至目前為止,對我而言最難寫好,不,或該說是最怕寫不好的電影心得。我想這表示它給我的衝擊比以往許多電影帶給我的更深刻吧。我一直記得在《我所知道的康橋》中寫的那幾句話:「但一個人要寫他心愛的對象是多麼使他為難的一份工作?你怕說過份了惱了它,你怕說太謹慎了辜負了它。」它,是不只這些的。

我相信不論是戲劇或文字,開場都很重要,就如同《鐘樓怪人(Notre Dame de Paris)》的《大教堂時代(Le Temps des cathedrales)》一般,以《Look Down》作為《悲慘世界》的開場白也是再適合不過。這次改拍為電影,不只歌曲的氣勢依舊澎湃洶湧,樂聲一響起連我那位對這部電影完全沒興趣的父親也說了一句:「不錯。」我的眼睛更是無法從鏡頭拍攝的大船、浪濤轉移。在一開始就抓住觀眾的眼睛,對我而言它已經成功了。

嗯,既然這是在談論雨果的著作,那麼我就以他的話作為開場白。——Music expresses that which cannot be put into words and cannot remain silent. (音樂是來表達那些無法完整地以字句表示,卻不能任其被沈默吞滅的東西。)

我想這就是我喜歡歌劇的原因,因為他們表達的比我能認識的、已瞭解的更重要。

在踏入劇院前我就已經大概知道自己會被哪一幕、那一首歌曲感動;步出劇院後,那份沈重卻還遺留在我心中,直至今日,仍沒有消褪,這是我沒有預料到的。

或許多數人會認為《悲慘世界》有個皆大歡喜的結局,對我卻不然。悲慘的世界,可憐永遠也有個悲慘結局。

即使是看似沒有遺憾離開人世的尚萬強(Jean Valjean),最後可以與愛人長相廝守的珂賽特(Cosette)和在革命中存活下來的馬里歐(Marius),他們的結局也不一定是美好的。尚萬強是苦盡甘來,在電影中沒有琢磨太多他曾遭受的苦痛,但不代表它們不曾存在過;那些苦痛早已成為他性格的一部份。永遠會有愧疚的烏雲籠罩著馬里歐,而珂賽特跟這樣的男人在一起真的會幸福嗎⋯⋯?

我是喜歡為所有受苦的角色都安排給他們一個快樂結局、不忍見到任何悲傷存在的人,但我卻在思想為何雨果將這故事命名為《悲慘世界》。


I Dreamed a Dream / Anne Hathaway as Fantine

She has known everything, 
borne and suffered everything, 
and shed her last tear. - Victor Hugo

第一位在電影中犧牲的是芳婷(Fantine)。雨果給予她的解釋是:「她看透世事,承受一切屈辱,流盡最後一滴眼淚。」我在這段句子徘徊著,不斷默念著... and shed her last tear。這是第一個我無法言喻的情緒。

安海瑟薇(Anne Hathaway)真的是個好演員,她唱起這首《I Dreamed a Dream》就像梅莉史翠普(Meryl Streep)在《媽媽咪呀(Mamma Mia!)》唱《The Winner Takes It All》時一樣讓我起雞皮疙瘩。她們都十分擅長用歌聲表達心情。連導演Tom Hooper都說:「Anne Hathaway has an extraordinary facility for knowing how to act through song.」

她用生命在演出,讓我看到芳婷用生命在唱這首歌,用盡她的能力活著——她不倒下,直到流乾最後一滴眼淚。But there are dreams cannot be, and there are storms we cannot weather... she had had a dream her life would be, so different from that hell she was living, so different now from what it seemed!


On My Own / Samantha Barks as Eponine

She had accomplished a double progress, 
towards the light and towards distress. - Victor Hugo

愛波寧(Eponine)是一個值得敬重的角色。我感謝雨果賦予給她的一切,她並沒有被父母影響,並沒有因為嫉妒珂賽特而隱瞞馬里歐或做出任何違背良心的事,甚至還在她父親來抓尚萬強和珂賽特時出聲尖叫警告他們。

她的愛情是純潔的,如同她的心和感情。雖然在多年後匆匆瞥見珂賽特的身影,並唱出明明她們曾一起長大,如今的處境卻有如天與地的差別的心情,連她愛慕多年的男子僅僅看了珂賽特一眼也被她勾去了魂。

這首《形單影隻(On My Own)》最讓我心痛的就是那簡單的一句I love him。她人生的結局是如此地極端,迎向了光明,也深陷絕望,只因她愛他。我相信為馬里歐擋下子彈,是她一生最快樂的一件事,她能帶著那樣的感情離開人間,或許那份滿足的情感已經足夠到使她忘記生前愛一個人卻得不到的絕望。


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


All Gavroche's Parts (Four Songs) / Daniel Huttlestone as Gavroche

Empty Chairs at Empty Tables / Eddie Redmayne as Marius

Epilogue


For the wretched of the earth, 
there is a flame that never dies. 
Even the darkest night will end, and the sun will rise... 

革命的情節是我永遠無法免疫的故事的其中一種。或許我的祖先曾是烈士,曾為著更好的理想戰死,除了血液裡有這樣的因子存在之外我真無法解釋為何每次看到這種劇情我就熱血沸騰?

在《悲慘世界》裡的革命維持不到三天就結束了,許多居住在同一片土地上的人們永遠不會知道那三個夜晚曾有人苦守著為更好的未來築起的堡壘。安佐拉(Enjolras)驕傲地拿著一條紅巾死在士兵的槍下,那片鮮紅隨著他的倒下掛在牆上,就像其他的人以自己的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一樣。他們無怨也無悔,因他們早就將他們的心志唱出:「The blood of the martyrs will water the meadows of France!」只是看到這幾幕,我卻忍不住開始想,那些我所熟知的、曾震撼我曾感動我的革命都是成功的,那些戰士即使死去卻已將他們的夢想做出來使後人傳頌:「我們能有自由的生活,是因為他們的努力!」但這些人呢?這次的革命、許多的革命,或許在歷史上只是簡短帶過,或許只被記載為人民的暴動,只因他們沒有改變什麼。隔日婦女們清洗著地上的血跡,她們沒感受到那份慷慨激昂的情操,只為失去了父親、丈夫、兄弟或兒子而歎息。

一個人的名聲,或一個人的意義與價值在於他成就了些什麼。這些人沒有。該笑他們傻或該歸罪於這悲慘世界?他們也曾像每一個成功的勇士一樣,在出征前夕暢談理想,如同《人去樓空(Empty Chairs at Empty Tables)》裡唱的一般:「Here they talked of revolution. Here it was they lit the flame. Here they sang about tomorrow, and tomorrow never came...」

芳婷來接尚萬強時,他們看到了眾人依舊高歌,帶著笑容,歡樂地唱,在他們理想的國境。我卻覺得好諷刺。那就像一個未完成的夢想一樣,永無止盡地在同一個圈子裡繞著。需要有多少次這樣滿腔熱血的聲音出現又消失,升起又殞落,才能成就一次成功的革命?才能創造一個新的國度?

說了這麼多喪氣的話,其實我想表達的也不是那麼憤世嫉俗的想法的。就像小加弗洛許(Gavroche)他在大家絕望時唱出《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而振奮人心一樣,就像他無懼刀劍子彈走出堡壘,憑自己的死將憤怒的種子重新放入眾人心中,使革命烈火燒得更炙熱、燃得更旺一樣。這些小人物的犧牲,才造就了日後的成功。只是他們不會被記載在史實上,只是他們終將被遺忘⋯⋯這才是我認為悲哀的地方。

或許我的心胸太狹隘。他們的夢一定比我更大,不會在乎這些的。那麼我只盼望他們的死也能將這份熱情傳承到下一人身上。


Look Down (Full Song) / (2:11後可以聽到休傑克曼和羅素克洛的對唱)

Look Down / Hugh Jackman as Jean Valjean & Russell Crowe as Javert

The Confrontation / Hugh Jackman as Jean Valjean & Russell Crowe as Javert

Stars / Russell Crowe as Javert

Javert's Suicide / Russell Crowe as Javert

He was the guardian of order, 
the lightning or justice, 
the vengeance of society... - Victor Hugo

我向來喜愛把最好的留在最後,所以感謝願意閱讀到這裡的大家,你們已發現,在《悲慘世界》裡我最最喜愛的角色是賈維(Javert)。我說出這件事時,原本以為熟悉我的朋友應該都不會驚訝,沒想到他們都十分意外。

好的(摩拳擦掌ing),就讓我將全副精神都放在關於Javert的心得上吧。(第一步驟就是,在寫關於他的心得時,我不會用中譯的賈維,而是用原文的Javert。因為我喜歡他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他名字的發音。)

在《悲慘世界》中第一首歌曲是《Look Down》,當尚萬強強調自己的名字時,Javert說:「And I am Javert. Do not forget my name! Do not forget me, 24601.」我想從那一刻起,他也使我忘不了他,在還不知道他的本性時,在還以為他是反派時,我仍心想:「Javert. 我有預感會喜歡這個角色。」

我沒看過其他版本的Javert,但我會愛上他,羅素克洛(Russell Crowe)佔了極大部份。他的聲音和外表給了Javert一個極完美的詮釋。連羅素克洛自己也說:「I don't think I've been more excited about playing a character since A Beautiful Mind.」(由此可見這是多迷人的角色對吧對吧?

Now the wheel has turned around - Jean Valjean is nothing now.
Dare you talk to me of crime, and the price you had to pay.
Every man is born in sin; every man must choose his way.

You know nothing of Javert!
I was born inside a jail.
 I was born with scum like you.
I am from the gutter too.

這首《The Confrontation》才是讓我真正認識Javert的一個開始。他對過去的自白,讓我不禁好奇他是如何努力才將自己與身旁帶罪的親人分別開來?他對法律的忠誠,讓我發現他也不過是個盡忠執法的男人。因為他曾是罪人的一份子,看透了罪惡,才比旁人將是非善惡分得更清楚吧!他其實才是最害怕犯罪的人,他認為自己的血液裡流著罪惡,但他選擇了另一條道路。我想這是他鄙視罪人的原因,因為他靠自己勝過了邪惡。(Don't worry, Javert. They know nothing of you, but I do. (好啦我開玩笑的。)

但認識不代表喜歡,我喜歡Javert的開始卻是《Stars》。我是個怪人,真的,我承認。我喜歡一個角色或故事的原因常常講出來連我自己都覺得詭異。喜歡一個人嘛,就是心突然漏跳了一拍,然後世界隨著他的視角轉換,突然只要他出現妳的眼睛就追隨著他。而讓我對Javert產生這樣情愫的關鍵點呢,就是他站在高牆邊緣的樣子。鏡頭不時照到他擦得發亮的皮鞋,無半分膽怯地行走,步懸崖如履平地。如今我在寫這段,再回憶起來,雨果的文字便出現了:「He was the guardian of order, the lightning or justice, the vengeance of society...」他從來不擔憂自己會墮落,即使他的工作是追捕那些遊走在法律邊緣的犯人,他也不曾同流合污、懷疑過自己的信仰。

這首《繁星(Stars)》簡直寫明了他的一生啊。

There, out in the darkness, a fugitive running, fallen from God, fallen from grace. 
God be my witness. I never shall yield till we come face to face.
He knows his way in the dark; mine is the way of the Lord.
Those who follow the path of the righteous shall have their reward.
And if they fall as Lucifer fell - The flame! The sword!
Scarce to be counted, filling the darkness, with order and light.
You are the sentinels, silent and sure, keeping watching in the night.
You know your place in the sky; you hold your course.
And each in your season, returns and returns, and is always the same.
And if you fall as Lucifer fell, you fall in flame!
And so it must be, and so it is written on the doorway to paradise that those who falter and those who fall must pay the price!
Lord, let me find him, safe behind bars!
I will never rest till then!
This I swear, this I swear by the stars!

當一個犯人逃跑,從上帝的恩典中墮落,他負責維護地上的秩序,向上帝顯忠貞。我想他童年的英雄必定是上帝,所以他長大了,所以他效法祂。他清楚自己的本份,甚至我相信他自認是上帝在地上的最佳代言人,在暗夜裡當個守護者,維持紀律,不讓光明消褪。

他的一生都是為此,從沒墜落過。當尚萬強沒有任何交換條件地釋放了自己,他的信仰開始崩塌。何謂善?何為惡?若他逮捕了尚萬強,他的良心過不去;若他接受了尚萬強,等於推翻了、否認了他一生都在追求的。他怎麼能夠質疑他一直深信不疑的正義?他沒有能力去面對這一夕之間便崩壞的世界。

所以,有了《Javert's Suicide》。

Damned if I live in the debt of a thief!
他如何能夠欠一個竊賊人情!他怎麼能活在一個承認罪犯的世界裡!
Damned if I yield at the end of the chase!
他有何臉面在追捕到最後一刻時退讓!那等於他將勝利和性命拱手讓人!
I am the law and the law is not mocked!
他就是律法,而律法是不容質疑的!
There is nothing on earth that we share!
他們的世界南轅北轍、勢不兩立!
It is either Valjean or Javert!
他們之間沒有可並存的事物,只能有一人獨活!

對尚萬強,他下不了手。所以,他殺了自己。他為正義的信仰活著,同樣的信仰也要了他的命。他對他深信的律法有責任,當他無法使它完全被執行,生命的意義也從他身上被剝奪走了。

Javert, a man who showed his loyalty to the law, and the lord. May you rest in peace.

























Tuesday, 29 January 2013

《To Remember/紀念品》






《To Remember》
Someone once said, "In France, souvenir means to remember."



「我真不想活那麼久,讓你看到我衰老的模樣。」蘇西·波特(Susie Potter)看著書房內的畫像,她曾經如烈火般的紅髮,歲月只為她留下銀白色的痕跡,剩那一雙綠眸還依舊。「不過,也好,我本來就想代替曾曾祖母讓你看看她活到這歲數的模樣。」

畫中人沒有回應。

「我似乎總是自私的照著我以為好的給你,卻從沒想過你要不要。」那對綠眸已看過八十七年的人間了,再也無法有當年在霍格華茲第一次真正見到他的面時,身為一個女孩該有的神情了。「你想要什麼?我能為你做什麼?賽佛勒斯。」

她從沒喚過他賽佛,她既貪婪地希望因著自己與她相似的容貌而能引起這個男人的興趣,又自私地不希望他將自己當作她。

她是個很執著的女孩,她從小就知道,甚至以此為傲。但是,她也是個很自私、很自私的女孩。



『所以呀,爺爺的名字就是這麼來的。賽佛勒斯,有史以來最勇敢的史萊哲林。』

七歲的蘇西·波特坐在阿不思·賽佛勒斯·波特的腿上,抬起頭用著孩童特有的清澈嗓音,一字一句都要求自己發音標準地問著他:『那他會遇見曾曾奶奶嗎?在梅林的世界?』

『我想一定會的。』

『可是爺爺你不確定。』

阿不思低頭看著他最喜愛的這個孫女。還記得當她出生時,父親喜悅卻也哀傷的神情。父親給她取名為蘇西,意思是一朵小白合花

阿不思常想,當父親看著這女孩,他必定總是會想到他的母親,莉莉·波特。這女孩是個讓父親能藉以睹人思人的人,也是他在世間與母親惟一的連結。父親曾這麼對他說過。

『嗯,爺爺也無法確定。』

他得到的回應是蘇西·波特用一雙失去了焦距的綠眸回望著他,那是她傷心時的特有神情,彷若她的靈魂去哀悼她的悲傷。



蘇西·波特猜想過,
若爺爺沒與她鉅細靡遺地說過賽佛勒斯·石內卜的故事,
她的人生是不是就會完全不同?

或許她不會在有記憶能力時,第一個最多、最豐富的認識就是他;
他之於她,就不會是比歷史還更鮮活的人物;
她就不會對他產生好奇。

他就不會是那一位讓她付出所有執著的男子。



「你真的可以教人如何萃取名聲、熬煮榮耀,甚至阻止死亡嗎?」那是第一句話,她進入霍格華茲並找到他的畫像後說的第一句話。

她有把握這句話能引起他的注意,就像她有把握分類帽會將她分入雷文克勞一樣。

「我只是一幅畫像。」

「只要你是說人話,我想我沒有愚蠢到學不會。」

她知道他的意思,只是故意裝作聽不懂。——他只是賽佛勒斯·石內卜生前的一個投影罷了。

一個抱憾而終的人,惟一得贖的機會在於死後的世界。我們活著的人卻如此殘忍,將這樣的一個人一部份的靈魂硬生生地留了下來。他永遠不會知道他究竟有沒有得到他盼望的。

後來幾年,她常常抱著魔藥學的課本來到畫像面前找他,問一些她早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看著他無奈卻按捺不住本身的性格而回答她。她偶爾也會適時地讓他知道她會進雷文克勞不是沒有原因的,她有足夠的智慧與他並駕齊驅。



蘇西·波特畢業的前一年,霍格華茲來了一位新教授,一堂新的選修科目被開設。莎芙·夏斐,那位教授的名字,她已經七十幾歲了,銳利的眼神卻沒有隨著她的年紀褪色。她不怒自威,讓頑皮的學生畏懼她,認真的學生則尊敬她。後來蘇西才知道這位教授在她爺爺還在學時,霍格華茲也曾聘請她來傳授一樣的課程,只是課程完全傳授完畢後她便翺遊四海去了。

《靈魂的繪畫與探索》,則是這科目的名稱。許多家長視其為旁門左道,但蘇西在得知這堂課的內容時,她卻感到梅林是眷顧她的。那是一堂解釋並教導關於魔法世界畫像的一切的課程。

她是最認真、領悟力最強的學生,連夏斐教授也稱讚她是少數極有天份的學生。她精準的抓到靈魂繪畫的要點在於回憶的鮮明以及喜怒哀樂這些情感的豐富。

她畫下了許多自己的自畫像,但就像每個畫家都會在畫中留下自己的記號一樣,她也是。她留下的印記是不完整。在麻瓜的世界,一幅完美的畫作只需抓到神韻再搭配上許多技巧的襯托;在魔法世界,一幅完美的畫像是真實。畫中人的七情六慾一樣都不能缺少地繪畫進去,那才夠格稱為完美無缺。在蘇西·波特的每一幅自畫像中,她只畫入一個記憶,一種感情。她如此堅持的原因是,這樣她才感覺她的靈魂沒有與她的身體分裂。不會被留下也就不會被遺忘。那些畫作永遠都不會是真實的她,畫像裡的生命不會有她的遺憾,也不會有她的夢想。



畢業後,她選擇了入學前她從沒想過的工作——靈魂畫家。經由夏斐教授的引薦,她得以在當時最具盛名的一位靈魂畫家身邊實習。據說這種天賦在世代相傳靈魂繪畫技術的古老魔法家族中每一代只會出現一位,而她的老師便是第十九代。

她的老師影響她甚深。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他被聘請為一位純種家族大家長的第二任妻子作畫。那位夫人年輕貌美,卻在生下繼承人後身體每下愈況,醫生已宣告將不久於人世。老師花了一個星期半便完成畫像了。每一次她都跟隨在老師身邊去到那座莊園,所以那期間她其實早已感覺到老師眼光追隨著夫人不再僅僅是為了作畫。

當那幅畫像裱上精緻華麗的外框,在莊園內早已掛滿了歷代主人的畫像走廊掛上時,她看到老師的神情不是得意而是哀傷。她懂的。因為那是一幅不同於其他的畫像啊;那是他傾盡全人全心畫的一幅畫啊。但末了,說得難聽些,他也只是個收錢辦事的畫家而已,再具盛名又如何?他無法擁有他自己的畫作,他愛的人的畫像也只能留在那長廊。幾百年後,不會有人分得出其中的差異。

『身為一個畫家最害怕的就是畫人像。在麻瓜中這常常發生,因為你的眼必須不斷追逐著對方,日久自然生情。』過沒幾日,那位夫人過世了,舉行喪禮那天,老師將一張椅子搬到客廳的落地窗前,一整天都坐在上頭,看著日正當中,看著夕陽西下。當她經過客廳時,聽見老師用著極輕柔的聲音說著,『其實我們更容易日久生情。因為我們不只追隨著對方,連同對方的情感、記憶,甚至靈魂都一併熟悉了。』那一整天,老師只說過這麼幾句話。再看到他時,他始終將頭埋入手掌中,以自己的方式追悼那位女子。

蘇西·波特卻知道,身為一個靈魂畫家該害怕的還有更糟糕的一件事——愛上畫像本身。



「現在,是三十八歲和三十八歲了。」她看著自己書房內他的畫像。

她很自私。學會了靈魂繪畫這個技術後,好玩地在自己家中也為他畫了一個空間,與他在霍格華茲的畫像相通。她是抱持著實驗的心情畫的,卻意外地成功了。

她很自私。她仗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耍賴地要求平常不會出現在她這裡的賽佛勒斯為她慶祝。

「至少今天我們是站在平等的立足點上吧。」她舉杯致意。她不是一個小女孩了。她也已經到了他離開人世前的年紀了。

他一如往常地沒有回應,冷著一張臉無聲地陪她度過了午夜。



蘇西·波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或許再幾天,或許再幾個星期,所以她抓緊時間作畫。她要為她一生的自私留下一幅無私的畫像。

那天,她問賽佛勒斯她能為他做些什麼,他難得的回應了:『一直走下去,看看她⋯⋯是否原諒我了。』

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明明知道她就快要離開了,卻連一句謊話都吝嗇給予。他的目光始終在追逐的是莉莉·波特,那位在她血液裡也流著的莉莉·波特。

她原本想為他畫下曾曾祖母的畫像,但手邊擁有的資料不足以創造一幅完美的她。正因為他是如此瞭解她的人,若創造一幅殘缺的靈魂,怕是會讓他更痛苦吧。

她不願他的靈魂再受孤獨的折磨。



賽佛勒斯·石內卜的畫像,在蘇西·波特下葬那天一直待在霍格華茲的校長室。

他只是名為賽佛勒斯·石內卜的表象,不論是外表或內裡。他不知道別的畫像如何,但在蘇西·波特找到他之前,他一直都是不需要思考便知道自己是什麼模樣的。那就是他生前的性格。但是當那個擁有與在他記憶裡同樣的紅髮綠眸、相似的外表的女孩出現時,他身為一幅畫像卻會開始懷疑了。

他是被創造成這樣的。他的靈魂不是真的。他的興趣、他的記憶、他的情感,都是另一個人的,卻被附加在他身上。他沒有自主性,沒有權利決定他自己的個性。他是賽佛勒斯·石內卜靈魂的殘留,但少了那顆跳動的心,他既不完整卻也沒有追求完整的權利。

他想喜歡那女孩,他想回應那女孩的感情。但他不能,因為賽佛勒斯·石內卜一生只會愛一個女人。他的靈魂,那該死的靈魂,阻擾著他自己⋯⋯

「賽佛勒斯。」

那聲呼喚讓他震驚得顫抖了一下。他回過頭,看見從通往其它畫像位置的那扇門走進來。她的外表就像她三十八歲生日時那天的模樣。

他很快便發現她不一樣。她的眼睛裡不再有對自己的愛慕。

蘇西·波特在她離開人世的最後幾天畫下了我,
我擁有她的一切,除了喜歡你的記憶。
她認為她對你的愛對你而言太沈重,卻不願見你孤獨一個人。
所以,我來了。
還有,這是她希望交給你的信。


謝謝你,賽佛勒斯。我想我該感謝你的。
從我有記憶以來你就在那裡,在我的腦海裡。
我畫下了我自己,幾乎快要違反了我的原則,但後來想想,其實也沒有。
說這些怕又讓你傷腦筋,但我也只會說最後一次了,就請你再耐心的聽最後一遍吧。
我說沒有違反我的原則,是因為我不會存在若少了對你的愛
對你的愛情是構成我這個人的要素。
我原本想為你畫下我的曾曾祖母的畫像,想留下你真正想要的給你。
但礙於我對她的瞭解不夠,我不願給你一個殘缺的她。
因為你會發現的對吧?你要的不是她的替身,而是她,只有一個的她。
那就留一個不完整的我給你吧,留一個不會讓你煩惱的我陪你。
我想這樣挺好的。至少在我死後,我能陪你,以一個不會打擾到你的形態。
雖然我知道那幾乎不是我了⋯⋯



好溫暖。蘇西·波特知道自己已經到達那個世界了。真奇妙,她失去心跳的前一秒她都還感到憂傷,為要離開他卻不能留下自己愛慕他的證明而傷心,但是現在,一切負面的情感彷彿都從她心上挪去了。留下的只有平靜。

她看到她父母,爺爺和曾爺爺,先她一步離開的所有家人。當然,她也看到了那位與自己擁有相同髮色和眼睛的女子。

「我說過了,鼻涕卜,你沒有資格見我親愛的孫女!」由遠而近的爭吵聲音,慢慢傳到蘇西耳裡。儘管狀似爭吵,空氣中卻仍瀰漫著幸福的氣氛。她看到與自己的詹姆爺爺有同樣氣質的男人,想必是與他同名的曾曾爺爺。

「好了,詹姆。你別鬧他了。」莉莉·波特挽著丈夫的手,阻止他繼續吵鬧下去。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外表和打扮。當真正的賽佛勒斯·石內卜朝她走來,她卻有種陌生的感覺。

他們對望了幾秒,一句話都沒對彼此說。蘇西·波特的一雙綠眸失去了焦距,輕輕地回過頭看向進入這世界的入口。她想傷心,只是不會再傷心了。

我現在才知道。
你與他,是不一樣的。賽佛勒斯。


Falling in love with painting itself is of what artists are afraid.






附註:此文章中,莎芙·夏斐的角色以及《靈魂繪畫與探索》課程是借用席倫的創作。謝謝她的慷慨授權XD










Friday, 25 January 2013

1.24 Notre Dame de Paris/鐘樓怪人


我十分的享受《鐘樓怪人》這次來台表演整個團隊的演出。就讓我學學詩人葛林果,用文字來表達我的感受吧。

在昨天觀賞這齣歌劇以前,我就已看過1998年法語版的DVD了。還記得那時在第一幕第一首就被Bruno Pelletier(as Gringoire)毫不費力卻衝擊性十足的聲音震撼到,從此《大教堂時代(Le Temps des cathedrales/The Age of the Cathedrals)》就成為我心目中最好的故事開場白。之後,Garou(as Quasimodo)滄桑的嗓音也被我視為詮釋加西莫多這樣一個彷彿擔負了全世界苦難卻仍舊擁有一顆願意愛人的心的角色最完美的聲音。

昨天開演前,我抱著平常心來等待。我並不敢奢望這位吟遊詩人可以帶給我同樣的感動(這次的演出飾演葛林果的是Richard Charest),但《大教堂時代》的曲聲一響起,我還是感動到想哭。這大概就是現場和在家看DVD最大不同的一點吧。一如我所料,Bruno的葛林果已經太深植我心、無法超越了,可是我覺得最讓人感動的一點是能如此近距離看到每一位演出者都盡心竭力、將自己的角色在舞台上揮灑得淋漓盡致。劇終後我更有這種感受,那小小插曲讓這次的葛林果在我心中加分不少,但既然那是結束後發生的事,就讓我也留到結尾再說吧。

在演出前,聽了朋友的分享也看了一些網路上的評語,有人說舞台較小,也有人覺得音響效果不好,至少這兩點昨天是一點都沒有影響到我。對我而言,音響已經足夠讓演出者的澎湃歌聲進入我心裡了;舞台雖小,卻讓我看到對一個專業的演出者來說,只要有空間就可以表演。

若真要比較起來,葛林果和加西莫多我比較喜歡1998年的,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Yvan Pedneault讓我對原本沒有十分喜歡的菲比斯(Phoebus)有了新的看法。在1998年的版本,我覺得菲比斯是個有點懦弱的癡情種子(只是不巧多了點情),拿《撕裂(Dechire/Torn Apart)》來講,Patrick Fiori的菲比斯我覺得有些被動、有些憂鬱,在DVD裡這首歌沒引起我太多注意,事實上那時我都在注意他背後以舞蹈表達他欲分成兩半的心的舞者;但是昨天,Yvan Pedneault的《撕裂》卻是主動的,像是一個不為自己對未婚妻以外的女性動心而羞愧,卻為該如何像兩方解釋好同時擁有她們而煩惱的花心公子哥。前者的菲比斯是書生型的,後者詮釋的菲比斯才有那麼一點君似驕陽的味道。若艾絲梅拉達(Esmeralda)和芙蘿德莉(Fleur-de-Lys)愛上的是前者,我會覺得這男人哪有好到值得兩個女子的癡心,但她們若是傾心後者,我就能夠理解。

另一個讓我意外的角色是克洛平(Clopin),在1998年的版本是由Luck Mervil飾演的,來台演出的則是Ian Carlyle,而後者的表演令我驚艷。原本觀賞DVD時,已經覺得Luck的歌喉和表現十分符合克洛平這個角色了,但昨天聽Ian的現場演唱,不論是一開始的《非法移民(Les Sans-papiers/The Refugees)》、《奇蹟之殿(La Cour des miracles/The Court of the Miracles)》,每一首有他演唱的歌曲,每一幕有他演出的表演,在我心中不斷地激起新的漣漪,直到死前的最後一曲《襲擊聖母院(L'Attaque de Notre-Dame/Attack on Notre Dame)》。我挺訝異的,我從沒想到看完演出後我最喜歡的角色會是克洛平。他的聲音很有特色,表演也是,狂野得恰如其分。

其餘的部份嘛,加西莫多我真的必須說1998年的勝出許多,昨天我一直在期待加西莫多的出現,我後來才發現我潛意識裡有個想法,以為飾演加西莫多的演員應該都該有那樣如Garou滄桑的嗓音,這導致我昨天在加西莫多出場時有些失望。(對葛林果沒這個期待,卻忘了也不該預設其它角色XD。)

主教弗侯洛(Frollo)我覺得兩邊都表現的很好,但是我想昨天因為離舞台比較近,當我聽到飾演弗侯洛的Robert Marien唱《致命狂戀(Tu vas me detruire/Your Love Will Kill Me)》時,我有被那種原本執意為上帝保守靈魂卻甘願墮落以換取佳人的掙扎感動到。

而昨天當艾絲梅拉達唱到《波希米亞之歌(Bohemienne/The Bohemienne Song)》,我想飾演她的Alessandra Ferrari對這首歌一定有相當的體悟,因為她的肢體動作、聲音的表情讓我也想到了家鄉。(這麼說或許有些奇怪,解釋一下,因為我是基督徒,在我的信仰裡我相信神為我們預備了一個更美值得盼望的屬天家鄉⋯⋯so, you know. Maybe that's why I was touched by this song.)

嗯,最後,就回到我一開始賣的關子吧。我不知道其它的場次劇終後是否有獻唱安可曲,但昨天在即使所有的演出人員致謝完畢後、觀眾的掌聲仍不願停歇時,飾演葛林果的Richard出來唱了法語版的《大教堂時代》(這就是為什麼我認為或許是英語而無法感動到我的緣故,他唱法語時更有感情),然後用中文說了:「謝謝大家!」這句話一出大家更是感動得大聲歡呼,最後他們全體一起用英文再唱了一遍《大教堂時代》。結束。

我想這是西方的習俗吧,但我還是很感動,那種觀眾與演員不需言語也能交流的感覺。最後,先撇開我個人的感受不管,我對他們全部,不論幕前幕後,都至上最高的敬意。畢竟不論表演如何(別誤會,這是一場非常棒的演出!),我都看到了每一個人對表演的熱愛和熱情,這是值得我們掌聲不斷的。


最後附上一首Bruno Pelletier的《大教堂時代》,他在2000年的演唱啊,法語、英語都有。我真的覺得他游刃有餘的歌聲已經為吟遊詩人創造了最完美的詮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