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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10 April 2014

20140410


不知不覺間,法文第二級要結束了。又是另一個準備考試的前夕,又是另一個預備踏入新階段、新級數的前夕。

也許是因為法文與英文本就有同樣源自拉丁語系的相似處,確實比學希伯來語時得心應手。呵,彷彿那就是我的母語,即使是面對複雜的動詞變位,我仍舊沈浸在其中。

我確實在這學習中找到了自己對人生的定位。就像父親說的,他希望我繼續學,目的不是往後是否真的能用上這語言,學的只是一個堅定持續。我到底想做些什麼?對於自己的未來,我並不像有些人從小就知道他們的道路。(又不得不重述不知已經說過幾遍的話:)我並不像張愛玲十六歲就能寫出一篇《霸王別姬》。父親曾說爺爺說過:「史家的男孩開智遲。」嗯,我是女孩,但或許這基因確實也在我從出生就擁有的姓氏、血液下流動。我承認,看到那些比我確定目標、也為此努力的同儕,我會羨慕,偶爾也會寂寞。我似乎晚了別人好幾步,這個想法不時出現。就這樣,我的學習過程就像個遭遇船難、在看不見盡頭的大海上獨自漂流的人,即便徬徨到想放棄,卻不願鬆開緊抱著浮木的雙手;因為我知道,若我鬆手了,底下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我寧可在陽光下掙扎。

我想我真的必須感恩,因為我終於上岸了。我終於找到了歸宿。

每個人會做出抉擇,是因為知道終點有他們想要的世界。我曾經就像迪士尼卡通《美女與野獸》貝兒一開始唱的那樣:「I want much more than this provincial life. I want adventure in the great wide somewhere. I want it more than I can tell. And for once it might be grand to have someone understand. I want so much more than they've got planned.」只是那時是欲賦新詞強說愁,a daydreamer。我總算知道了,在歌詞中的憧憬,不必轟轟烈烈的經歷也能得到。其他人是有想要的未來,所以他們開始尋找的路程;我卻連什麼是自己想要的都不知道就開始上路。而我現在找到了。

Those adventures, that grand world where someone who understands might be there, are all here, on the way I have walked so long to search. 是的,我想要的一切都在這裡。在語言裡。那種感受就像是莫內終其一生、即便視覺已模糊到了極限,仍尋找在畫裡的繆思一樣。

我不認為我的興趣、我的熱情所在會成為我的職業。(當然我不是沒想過,若我的墓碑上能刻上個語言學家,那麼這可真是叫我含笑九泉的人生。)但這我牢實握在手中,比一張紙還輕、比上萬本書還重的無形的文字,卻圓滿了我的人生。

是的,我不比張愛玲,不比喬治·馬汀,在如此輕的歲數便能創作出一些讓同齡的人難以望其項背的作品。我不像王爾德,有那樣的才氣夠資格狂傲地說他剽竊又如何,他剽竊得高明,剽竊得連原創者都被比下去;或夠資格恃才傲物地說他無法說出他喜愛的前一百部文學,因為他只寫了五本。是的,即便我認為我也是生活在陰溝卻仰望星空的那群人中的其中之一。

曾經我如履薄冰,但,呵,如今仍是在結了冰的湖上,我卻不在乎下一秒會不會踩空。我樂意在隨時都會破裂的冰上跳舞,旋轉著,看著都已經逝去的偉人從我眼前經過。也許多數的他們都抱憾而終,想到此,我又有些竊喜我能唱著Edith Piaf的《Non, je ne regrette rien(不,我一點都不後悔)》等待下一步的墜落。當然或者也許不?也許相反,也許他們早已預見過了幾個世紀的今日,他們的靈魂隨著他們的名字每被回憶起、被讚歎過一次,就會甦醒一次。啊,思及此我更快樂,因為我有這樣的信念:在我也灰飛煙滅的未來,我的靈魂曾如此深刻地被他們的靈魂刻上痕跡。就算歷史上留不下我的名字,墓碑上除了名字外只有生辰卒日——我相信我會是他們靈魂每一次甦醒時,那在人心中比太陽還耀眼、比火焰還炙熱的光芒閃耀後的餘燼。

足矣。






Tuesday, 14 January 2014

20140114

在師大法語中心的第一級即將告一個段落,在檢驗考前的一個禮拜,讓我說一說我的感想放鬆緊張的心情吧。

直到希伯來文學到一個程度、如今又開始學法文,有個浪漫的想法在我腦海逐漸成形,我想這個思想也會繼續溫柔卻堅定的推著我,朝語言的世界繼續開拓、前進。--有多少語言,就有多少故事。(There are as many stories as there are languages.)

就拿這兩堂法文課教到的所有格概念來說好了。英文中的「我的」就是my,法文卻是一切以名詞作為開始,不論前方的冠詞、所有格或著後面要加上的形容詞都跟著修飾的名詞改變。我目前只學到「我的」,陽性名詞前方加上mon,陰性則是ma--若是母音開頭的陰性名詞為例外,仍然使用mon--,複數則為mes。

我一直記得很久以前第一堂英文課老師就說,我最大,所以「I(我)」永遠是大寫。如此,我拿英文、法文、希伯來文作比較--噢,不過我的想法不是現在的社會啦,只是在揣摩當初發明這些語言的人的想法--,是否,發明英文的人較以自我為中心?雖然人人對法國人的印象是高傲自負,但也許他們是以看重的事物為中心?這樣講或許我的想法無法表達得明確,我的意思是,例如mon père、ma mère,我的父親、我的母親,主角不是在我,而是在名詞上,在我的父母上。而希伯來文中沒有所有格,只有類似英文中「of」意思的「של」,再與人稱代名詞作結合。(ex: הספר שלי就是the book of mine; mon livre; 我的書(屬於我的書)。)我個人的認為是加上了「of」比「my」對擁有的事物多了一份慎重和珍惜,是否希伯來人害怕失去,越發珍惜自己所擁有的?

當然,以上想法純屬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是沒有任何科學證據及研究佐證的。只是我好愛語言這塊領域,我已經分不清到底是那些密密麻麻千變萬化的文法吸引我,還是背後隱藏的民族性、文化和也許存在更久遠時空的故事讓我著迷。

之前的希伯來文課有一小段課文讓我很感動,老師說是節錄自希伯來大學一位學生的作業,題目是「你喜歡耶路撒冷的什麼?」:
「.נעלי העברית גדולות עכשיו, אני הולך ונופל, הולך ונופל, אבל גם את זה אני אוהב, כי אני בירושלים」
直譯的意思是說,「希伯來語這雙鞋目前對我來講還是太大了,我走一走就跌倒,每走幾步就跌倒,但就連這點我也喜歡,因為我就在耶路撒冷。」這句美得像詩一樣的話,原本對我而言是有隔閡的,希伯來文原本對我而言是未知且陌生的領域,那些文字原本在我眼中就像符號一樣沒有道理可以依循,如今我可以毫不費吹灰之力地唸出來、寫出來,可以體會那位學生他喜愛耶路撒冷的心情。

我還想繼續在語言的疆域上奔馳,不錯過每一個類似這種可以激起我心中漣漪的感動。